有时沈氏也会寄几封从金陵寄过来的家书，凌父和哥哥姐姐们的都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读信时知晓了阿姊终于做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将军，是中军先锋，巾帼不让须眉，战功赫赫，比男儿郎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又美又飒，军中人人都赞称一句玉面女将军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沈氏却常写信同凌澈发牢骚，她身为人母，既自豪却又感到为难，这要去哪里才能寻到一个同自家姑娘相配的男人啊，婚嫁愈发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氏对儿女们从未抱过什么建功立业，光耀门楣的念想，只希望他们能一生平安顺遂，成家立业，子孙满堂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跟着前朝皇子去干这样一番诛九族的事，她心里其实很不是个滋味，她的丈夫、两个儿子，她的女儿都上了战场，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荣华富贵也好，粗茶淡饭也罢，人活一世也就是弹指一挥间，匆匆几十秋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一个母亲同一份育儿心经，姜夫人同样也不希望姜梣入仕，拜相封侯，文治武功什么的，有得必有失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她从不埋怨姜梣的学问不精，整日无所事事，只盼他做个逍遥公子便好，家中虽无那滔天富贵，但姜梣百岁衣食无忧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澈进碧淮书院求学已有数月，一晃眼，金秋时节变腊月寒冬，如今山上是不能待了，书院的学子们也都回了自己的家乡，待到明年三月初春，冰河解冻之时再回书院听夫子讲经念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仔细算算他来江州已半年多了，再过个几日便是元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前线战事依旧吃紧，每每凌父寄信来都是说什么安好勿念，但这时天寒地冻，北上讨伐伊知邪的将士们大多是南方人，御寒能力不足，对上常年在边塞严寒之地操练的南寒铁骑讨不到半点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们全家离散着过的第一个除夕，深夜时分，沈氏还在小佛堂里念经祈福，她心中实在平静不下来，唯有蜷缩在那佛堂的一隅才能稍稍安心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夜本来是要全家一起守岁的，沈氏在佛堂念经，凌澈又向来没心没肺，伴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睡得憨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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