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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顺悲愤仰天长问,颇得屈大夫天问神髓。
大明的文官没什么尊卑概念,他们讲的是浩然之气,讲的是位卑不敢忘国,而且对挑战上司有种狂热的爱好,因为这是一种扬名买直的方式,一旦跟上官甚至皇帝开战,不论输赢都会在士林和民间赢得所谓“不畏强权”的好名声,这个名声便是日后飞黄腾达的政治资本。
相比之下,大明的武官反倒对尊卑之别非常在意,上司便是上司,下属便是下属,上司的每一句话无论对错,都是军令,必须执行。
这倒不是夸张,事实上丁顺的妻子被接到京师以后,两口子便在家中给秦堪立了长生牌位,日夜焚香礼拜,若秦堪有兴致去丁顺做客,看到自己的牌位一定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。
现在秦堪却反过来要向他施礼,虽说是演戏,但丁顺还是有一种撞墙自尽的冲动。
秦堪瞧他快哭的样子,估计如果坚持把这个礼施完,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很有可能拔刀自尽。于是秦堪也没再坚持。
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金柳却浑然不知,她不是不聪明,而是压根没往那个方面去想,谁能相信一个曾经被革了功名的落魄书生,仅仅两年时间便成为显赫官员,手握数万锦衣卫生杀予夺大权的少年权臣呢?
俏丽的眼睛看着丁顺,金柳眼中有几分恳求:“丁老爷,秦堪只是个书生,对于府上的活计做得不够好,但奴家什么都会的,可不可以让奴家代替秦堪给您府上做工?做饭打扫带孩子甚至写信写公文,奴家什么都会。秦堪要考功名,将来有大好前途的,他不能做这些杂役了。”
求助地瞧了秦堪一眼,丁顺叹道:“可以,金姑娘说什么都可以,你说怎样便怎样。”
丁顺苦着脸道:“金姑娘的意思我懂。两份工自然算两份工钱,一文都不少,提前给你也行,想要多少只管开口……”
丁顺叹道:“工钱是工钱,那二十两算丁某送给你们的,不必计较得如此仔细。”
秦堪带着微笑,静静地看着金柳,看着她为了两份工钱计较时的精明样子,心不由得微微痛了起来,为这个在艰难世道面前不肯服输的女子。
耳边仿佛回荡着燕来楼的常妈妈对她呼喝怒骂的刺耳声音,她忍气吞声,她甘受屈辱,咬牙坚持着活下去……
金柳拂了拂微微有些乱的发鬓,转身朝秦堪露出一抹长情的笑容,她与秦堪说话总习惯直视他的眼睛,她的眼睛清澈明亮,不沾一丝凡尘,却直透他的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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