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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,回门。全家回京都——俩孕妇坐飞机坐讫了,岳父提前仨月就把机票订好,还订了机场到旅馆的专车,专车的司机知道阿珍姐的孕周,备了靠枕。
回门宴摆在美雪家的旅馆里。京都的亲戚到齐,坐了两席。头一席是正经亲戚,第二席是来看热闹的——美雪的几个堂姨,京都人管这叫"瞅瞅"。
瞅讫,来了。头一个堂姨笑着问:"阿珍在头城做什么呢?"
"管账。"阿珍姐答。
"哦——"堂姨拖长了声,"旅馆的账,是太太管的呀?我们京都的旅馆,账房都是男的——"
美雪放下筷子,用京都话跟她堂姨说了一段。翻译过来是:"姐姐管的是复核权。春日之汤七本账,日结、月结、年结,全要过姐姐的手。姐夫的工钱也在姐姐的账上。按廖家的规矩,这个叫长妇权。京都的旅馆几百年前也是这么管的——堂姨说的''''账房是男的'''',那是明治以后改的,我们家的老规矩倒跟头城一样。"
二堂姨换了个角度:"听说那个汤产房,生孩子泡在水里?京都没这个先例,孩子干净吗?"
岳父放下茶杯,起身,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,双手传给二堂姨。一份是县城诊所的水质与感染率报告——三年数据,产房感染率零。一份是春熙跟春和的体检单。
二堂姨瞅完,没话说。
末了大伯父——美雪家最讲规矩的人——提了个最硬的问题:"美雪是廖家次妇。婚书上写''''同列''''。我们家的族谱上,女儿入人家,从来写''''归''''。你们头城这个''''同列'''',是什么意思。"
阿珍姐起身,先给大伯父鞠了躬,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双手呈过去——是廖家的族谱页,美雪的名字,端端正正写在廖家谱上,跟阿珍姐并排一栏,栏头写着"春日之汤账·同列"。底下是阿珍姐的字:
"入廖家谱,不入''''归''''字栏。谱随账,账随汤。春日之汤养讫廖家崽仨,此谱此栏,廖家全族画押讫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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